www.DongWest.net  西

有關'東西網'

東 西 論 壇

從語言文字看東西方思維 - 再從'大思維'到'大戰略'

聯絡我們

‘天下’与‘一个中国’﹕[繁體版]

        从上节我们认识到﹐‘中华民族’和‘华夷’的概念都是‘象化思维’的产物﹐这是‘象化思维’的民族观。而民族需要生存的土地﹐这一片土地也需要通过国家架构来维持民族内部的秩序。只有这样﹐民族才可以在一个对外安全﹑内部平和的环境中生息繁衍。对于建立国家和民族赖以生存的土地﹐‘象化思维’是如何理解的呢﹖对于这片‘土地’的认知﹐‘象化思维’也就需要开动一贯的认知模式﹐如下﹕

‘天下’的概念作为‘土地’的认知而成为结论﹐‘天下’比‘土地’更加包罗万有。因为‘天下’只指出了‘在天空之下’的相对关系﹐这是百分之百的‘属性’信息﹐正如同‘出人头地’的概念一样﹐只说明了‘相对性’而没有点出任何‘量化’的信息。因此﹐只要在天之下﹐这就包括了土地和土地上的一切﹐至于这土地有多大﹐土地上有甚么的事物﹐在‘天下’这‘象化概念’的概括下﹐也就再没有探究的必要﹐因为它们都已具有‘天下’的属性﹐‘天下’ 就是它们的认知结论﹐‘天下’的概念也由此而不断扩张﹐如下﹕

可见。这个‘天下’ 概念如‘出人头地’ 一样﹐可以扩散至天下的万物﹐以其指示‘属性’的功能和执行‘象化思维’‘循象而行’的思维操作﹐‘天下’概念就是这样产生而且也被‘象化思维’广为应用。因此﹐‘象化思维’也以‘天下’表示‘国家’﹐但‘国家’的概念中包含了行政﹑军事和法律等‘量化’的信息﹐现在‘国家’的意识也就是‘天下’意识﹐‘国’可以是‘天下’ ﹐‘天下’即‘国’。以‘天下’代替了‘国家’的版图概念﹐而当要表示行政或‘诸候国’时﹐例如是‘治国平天下’中的‘治国’﹐才用到‘国家’ 的字眼﹐‘天下’与‘国’互相捆绑。受到‘天下’观念的影响﹐‘象化思维’的‘国’也变得无边无际﹐似乎没有了‘量化’的外形﹐‘象化思维’也不太关心这‘量化’的形式。对于西方式的国家架构和意识的全面建设﹐在这种思想的限制下﹐也很难获得有效的发展。

        在‘象化思维’的模式下﹐传统的国家建设产生了两种十分独特的形式﹐第一是‘年号’的使用﹐第二就是‘朝贡制度’。在‘天下’之内﹐位于中央的就是皇席直隶的范围﹐称之为‘天朝’﹐在‘天朝’外层的是‘属国’﹐也就是关系较为疏远一些的行政单位﹐‘属国’享有行政﹑军事甚至大部份的外交权﹐但是必须使用‘天朝’的‘年号正朔’(‘正朔’中的‘正’为正月﹐一年之始﹔‘朔’则是月中的第一日﹐为一月之始﹐旦逢新皇帝登基﹐就必须改‘年号’和历法﹐也就是颁‘正朔’)﹐这是‘奉正朔’。‘属国’必须在一切官方文件和一切场合中﹐使用‘天朝’的‘年号’和历法纪元﹐而‘属国’新王登位必须得到‘天朝’的册封才算合法。‘天朝’为‘属国’的宗主国﹐清代的‘属国’有朝鲜﹑琉球和越南﹐所以清代的越南人或朝鲜人称华人为‘天朝人’。在‘属国’外一层的是‘朝贡国’﹐‘属国’也要朝贡(‘朝拜’和‘贡献’)﹐但是‘朝贡国’除了行使‘朝贡’义务外﹐也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主权国﹐清代的‘朝贡国’有暹罗﹑缅甸和尼泊尔等。而在‘朝贡国’外也就是最外一层的就是‘化外’的‘四夷’。因此﹐在‘天下’这个大型的‘象化概念’下﹐以亲疏关系而论﹐以‘天朝’为中心﹐到‘属国’最后到‘四夷’的关系如下﹕

在这个‘天朝’制度中﹐‘年号’就是一个具国家主权标志的‘象化概念’﹐如同西方世界中的‘国旗’一样。‘象化思维’没有使用‘国旗’而用‘年号’来宣示‘主权’﹐这是因为‘国旗’是一种有形之物﹐旗上的‘图案’也只是可视化的图画﹐其中都缺乏‘类比’概念的空间﹐所以西方式的‘国旗’就不具备成为‘象化概念’的条件。而中国历史上所见的旗帜﹐旗上的内容也主要以‘汉字’为主﹐如写上将军的姓氏或国号等(历代国号也是单个的‘汉字’)﹐传统上也没有产生出‘家徽’或‘国徽’一类的图案﹐‘图腾’也只是远古的文化遗产而已。这就说明‘象化思维’还是倾向于使用以‘汉字’所作的‘象化概念’﹐可见思维上所‘循行’的总是‘汉字’而非对象或图案。所以﹐与其使用在上面写上‘汉字’的‘国旗’﹐不如在开始时就直接使用纯‘汉字’的‘年号’﹐这样也显得更合理。

根据西方国家的法律﹐所有的殖民地﹑托管地或海外省等都必须要插上‘宗主国’的国旗﹐在‘量化思维’的模式下﹐主权的概念是在一个有‘量化’的地域范围内行使‘量化’权威的概念。但是在‘象化思维’模式下﹐这种‘量化’的地域范围就只能通过‘属性’来表示﹐地域围范只能体现在‘属性’上﹐‘主权’也只是一个‘属性’强弱的程度。因此﹐‘天朝’直属土地和‘属国’在必须使用天朝‘年号’的情况下﹐通过‘年号’的方式把土地人民之间的‘互属性’建立起来﹐‘互属性’所覆盖的范围就是地域上的‘主权’范围﹐‘互属性’的层迭程度可以体现‘主权’的强度。‘主权’在这里也只能是一个‘象化概念’﹐‘天朝’和‘属国’也都是‘象化概念’。‘象化概念’的‘隶属性’基础来自‘年号’的使用﹐这令到‘天朝’可以对‘属国’进行‘属性’的扩散﹐扩大‘宗主权’的‘属性’范围﹐在这些‘象化概念’之下所覆盖的就是‘主权’的‘范围’﹐这就是‘象化思维’宣示‘主权’ 的方式。因为其中的概念都是‘象化概念’﹐所以这些概念里也没有西方式的‘量化’元素﹐准确来说﹐‘象化思维’没有西方式的‘主权’概念﹐只有‘属性’关系可以作为有一定对等形式来看待。所以对于‘属国’﹐如果使用了‘天朝’的‘年号正朔’﹐这样就建立起与‘天朝’的‘隶属性’﹐背后的思维过程可示之如下﹕

‘年号’所能体现的就是‘象化思维’模式中的‘主权(宗主权)’观念。因此﹐满清在入关之前﹐把朝鲜打败并逼使朝鲜断绝与明朝的宗主关系 ﹐转而承认满清为新的宗主国。所以﹐朝鲜必须放弃使用明朝的年号正朔﹐而改用清朝的﹐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西方﹐也就是改挂新宗主国的国旗吧。宗主国对属国拥有的‘实质性’主权﹐并非只是体现在属国必须使用天朝的‘正朔年号’这种单一的表面形式上﹐同时宗主国也对属国履行维持领土完整的责任。明朝为朝鲜抗击日本丰臣秀吉的入侵而出兵朝鲜﹔在清未﹐清兵为了朝鲜问题而出兵朝鲜半岛﹐在朝鲜半岛和海上与日本作战失败后﹐大清帝国才被逼在《马关条约》上放弃朝鲜主权﹐承认朝鲜的‘独立’。在对法作战失败后﹐才分别在1884年《中法会议简明条约》和1885年《中法新约》中承认法国对越南拥有保护权。对琉球虽然不曾为此而与日本开战﹐但也一厢情愿的寄望于国际调停。可见‘年号正朔’的确具有如同‘国旗’一样的主权实效﹐只是因为思维模式各异而产生了不一样的宣示形式而已。

在前文中﹐我们已经知道﹐在‘象化思维’的认知中﹐从‘国家’乃至‘天下’的认识﹐来自对‘人’行为的‘类比’认知。因此﹐在人与人之间的‘互属性’行为﹐也就可以推广为国与国间或‘天下’之内的行为﹐如下﹕

人与人间的‘请客送礼’假如发生在‘天下’之内﹐这就是‘朝贡’行为。朝贡国所赠予‘天朝’的只是本地的土特产﹐但是‘天朝’回赠的却是要比这些土产昂贵得多的礼物。所以﹐对‘天朝’而言﹐‘朝贡’行为是一桩亏本的买卖。可见﹐‘天朝’所看重的也非‘利益’而是‘礼尚往来’的行为。明太祖曾经对朝鲜说过﹐“不要拿本国没有的东西来进贡,你们的土特产已经很好了。显示你们的诚意就好。一味追求奢侈的东西﹐只能使国家衰败。”这种口吻就像是一位长者谆谆告诫一位后辈的亲人一样﹐‘不需花钱买东西给我﹐只要有心平时多来坐坐就可以’。的确﹐‘象化思维’的国家行为也是从个人间的行为认知而来的结果﹐就像亲人朋友间的‘请客送礼’一样﹐只要互相为对方花钱﹐制造更多的‘互属性’就可以﹐谁花多花少是完全不重要的事情﹐这就是‘朝贡’行为的产生原因和意义所在。如下﹐我们并列对比一下个人行为与‘朝贡’行为的模式﹐可见其中源自‘类比’操作所造成的相似性﹕

       

同样道理﹐因为对国家与天下的认识来自对我与家的‘类比’延伸﹐正如‘家’着重圆满和齐整﹐这是每一个人心目中的理想家庭。因此﹐‘家破()’往往与‘人亡’拉在一起﹐只有‘家和’才‘万事兴’﹐家人的‘口不停’(发生争执)将导致‘家衰(家道败落)(家衰口不停)﹐家不成家﹑‘妻离子散’的场面也就是人间悲剧。所以这种出于人性对‘家破’的抗拒心理﹐换句话就是对‘完整’家庭的保护﹐也推广到‘国家’与‘天下’中。所以﹐在‘象化思维’的撰写下﹐一部中国史就是一部‘治乱’史﹐‘合’就是‘治’﹐‘分’则必‘乱’﹐‘国家天下’就有如‘家’一样﹐‘分’就是‘破’﹐‘破家’则‘人亡’﹐而‘天下’就出现‘乱世’﹐家庭中的人与人之间的‘互属性’就遭到破坏﹐这是悲剧的开始﹐‘天下’分裂也导致天下人间的‘互属性’被撕破﹐这种感觉就如同‘家破’一样的没有安全感﹐这是一种触动神经和心理上的痛苦感觉。所以﹐‘象化思维’就形成了‘大一统’的思想﹐这是从‘家’到‘天下’在‘类比’认知后的一个结论(如下)。除此之外﹐‘天下’意识在‘象化概念’的‘扩散性’中﹐也令

到相关概念融入到单一的概念中﹐导致思维层面上概念的‘归一性’﹐各个概念只有被扩散的概念所‘融合’而没有‘分离’﹐这种思维模式也造成‘象化思维’乐见事情归一的心理倾向。还有‘天’只有一个﹐‘天下’概念也指示出‘天下’的唯一性﹐这些都是‘大一统’思想的成因之一。于是﹐结合‘天下’与‘大一统’意识﹐在现代就产生了‘一个中国﹑各自表述’的现象﹐请看下文。

在二次大战结束后﹐接着来的是‘美苏’两大阵营对峙﹐导致了‘冷战’的爆发﹐在这一连串的国际政治剧变中﹐世界上出现了多个的分裂国家﹐其中主要的是东西德﹑朝鲜半岛的分裂和国府退守台湾﹐‘中华人民共和国’的成立。以上三个国家的分裂与分治﹐无可否认都是两大阵营对决下‘冷战’的结果。但是﹐前两者的东德与西德﹐北朝鲜与南韩都分属不同的独立国家﹐在国际社会中分别以完全独立的国家身份参与活动﹐在‘联合国’里也有各自的席位﹐两个分裂国家之间的问题也是国际问题。不过﹐后者的海峡两岸政府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﹐在国际社会上不论是昔日的‘国府’还是今日的‘北京政府’都只有一个‘中国政权’作为代表。自国府迁台后﹐两岸存在着半个世纪的‘分而治之’的现实﹐但是在国际社会的角度下﹐并没有分裂。不论其它国家承认两岸哪一边为‘中国’的合法政权都好﹐这些国家都同时要承认这个政权所涵盖的围范是海峡的两岸﹐包括‘中国大陆’与‘台湾地区’。虽然两岸政府(民进党政府例外)在国府迁台的三十里中﹐不交往甚至互相敌对﹐但他们都同时声称各自拥有对方的主权﹐而且‘海峡两岸’之间的问题不是‘国际问题’。

        直至到1992﹐海峡两岸才第一次以官方委派民间组织的成份﹐在第三地进行了第一次的接触﹐并且以口头协议的方式﹐达成了‘九二共识’。内容如下﹕

中国大陆认为『一个中国』即为中华人民共和国,将来统一以后,台湾将成为其辖下的一个『特别行政区』。台湾则认为『一个中国』应指1912年成立迄今之中华民国,其主权及于整个中国,但目前之治权,则仅及于台澎金马。台湾固为中国之一部份,但大陆亦为中国之一部份」。

        这一种两岸政府都同时持有一个‘中国’的立场﹐而且不像其它的分裂政权一样﹐完全以政权实际的统治范围作准则﹐宣布彼此的互不相属﹐同时参与国际活动并以国际关系处理之间的问题。但是﹐海峡两岸的政权却采取了一种反其道而行的做法﹐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着‘统一’的状态﹐起码在‘思想境界’上是统一的﹐令到两岸问题在国际法的意义中无法国际化。作为‘量化思维’的西方人来说﹐是很难理解到这种的做法也永远不会采用这样的做法。因为以‘量化’的概念如管治权﹑军权﹑行政权和司法权等角度看﹐这种在名义政权上互有幅盖﹐但实际却各自为政的情况是很难在思维上成立的﹐但是﹐两岸政府(不包括民进党政府)却‘自发性’的维持着这种‘默契’。要了解这种做法﹐只要从‘象化思维’的立场来考虑才可以明白。因为政权概念和‘中国’的概念都是‘象化概念’﹐而这里的‘中国’就是‘天下’观念﹐它们之间的互动推演要服从‘象化逻辑’的法则﹐也就是使用‘象化思维’模式才可以对它作出理解﹐而发生整种事情也是‘象化思维’的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 现在﹐就让我们以‘象化符号系统’的方式﹐仿真‘象化思维’对这件事情的理解和思维过程吧﹕

       

由以上的分析可见﹐通过‘象化思维’模式来理解这个‘一个中国﹑各自表述’的立场完全可行﹐而且只有‘象化思维’才能在以上的思维过程后得到这样的结论﹐以行动的方式令两岸保持着在国际法上的‘非分裂’状态﹐同时让两岸问题国际化的可能性降到最低。在现今国际政治的规则下﹐国家问题国际化也就意味着大国强权的介入﹐国家成为她们的‘逐鹿战场’﹐昔日在中国土地上‘列强’角力的场面﹐我们再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在这片土地上重演了。 

上一章節: ‘中华民族’与‘华夷之辨’
 
下一章節: 大炼钢铁—‘象化思维’的‘异想’